“安安新年快乐。”江淮说。
江予安咯咯笑着,伸手去抓江淮的脸。
江芬萍看着这一幕,眼眶有点热。她转头看了一眼周明辉,周明辉正端着酒杯,目光落在江淮和予安身上,表情很柔和。
“妈?”周明辉注意到江芬萍在看他,叫了一声。
江芬萍收回目光,笑了一下:“没事。吃菜…吃菜。”
窗外的天渐渐暗了。远处的鞭炮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来,零零星星的。已经有心急的人开始放烟花了,东边一朵,西边一朵,在天上炸开,红的、绿的、金的,映在窗户上,一闪一闪的。
予安第一次听到炮声,吓了一跳,小身子猛地一抖,嘴巴一瘪,眼看就要哭出来。
江淮赶紧把他搂紧,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:“不怕不怕,那是鞭炮、烟花,过年了,大家在庆祝呢。”
稍晚,关鑫发来视频通话,江淮接通,屏幕上出现关鑫的脸,背景是他家客厅沙发。“江淮!安安呢?”关鑫的声音大得像在喊。江淮把镜头转向姑奶奶怀里的江予安。关鑫看着屏幕,嘴巴张着:“啊,他怎么又变样了?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没这么白,还长大了一圈。”
江淮说:“你多久没见他了。”
关鑫想了想,说:“也才不到一个星期而已,等满月酒我一定去。”
张月雅从旁边探过头来,对着手机喊了一声:“关鑫,过年好!你爸妈也好啊?”关鑫说:“阿姨过年好,”接着又一一招呼了一圈人。“我爸妈都挺好的,我妈还说让我替她给您拜年。”
张月雅笑得更热络了:“哎哟,这孩子嘴真甜!替我谢谢你妈,有空叫上你爸妈来平南玩儿。”
关鑫应道:“好嘞阿姨,话我一定带到。你们大家也多注意身体,别太操劳。”
……
二月二十一号,江予安满月。
满月那天,江建党穿着一套崭新的唐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江芬萍和周志远也来了,提着一个保温袋,里面是一盒炖好的猪脚姜,周明辉已经回科研所了,他找人订做了一只款式精致的的长命锁,叫江芬萍一起带了过来。
关鑫前一天就到了,正趴在婴儿床旁边,伸着一根手指头,让江予安的小手攥着。小崽崽攥得紧紧的,不肯松开。
“江淮,你儿子力气好大。”关鑫回头冲着江淮说。
江淮走过来看了一眼:“随我,我小时候力气就大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关鑫半信半疑,读书那会儿,也没见他有什么力气上的过人之处,连篮球都不怎么打!
江建党也凑到婴儿床前,轻轻碰了碰江予安的小脸蛋。“这孩子,长得真好看。”
“像江淮,”江芬萍说,“江淮小时候就好看。”
“我小时候不好看,我妈说的。”江淮说。
“你妈那是谦虚。”江建党直起身,看着江淮,“不过…你小时候哭起来跟他一模一样。”
“跟谁?”
“跟你儿子。”江建党指了指婴儿床,“哭起来整栋楼都能听到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吃饭时,关鑫坐在江淮旁边,张月雅给江淮夹了一筷子鱼,又给关鑫夹了一块排骨。
江建党举起杯子,说了一句“祝曾孙江予安满月快乐,健康成长。”大家开心的碰了杯,婴儿床里睡觉的小宝宝似乎正在做着美梦,小嘴咧开笑了。
满月酒虽然没摆,但亲戚邻居总会问起。张月雅在小区里遇到邻居,有人问“张老师,你家是不是添丁了”,她就笑着说“是啊,江淮的孩子”。邻居问孩子妈妈呢,张月雅就说“没有妈妈,是江淮通过辅助生殖技术要的孩子”。邻居听了,有的点点头不再问了,有的多问两句“那孩子健康吗”“花了不少钱吧”,张月雅就一一回答,语气平常,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。
江德宏那边也是一样。同事问他“你儿子有对象了吗”,他说“没有,但他有个孩子了”。同事愣了一下,他就解释说是通过辅助生殖技术要的。大多数人的反应是“哦,这样啊”,然后就不再多问了。
江淮自己倒是没怎么出门。予安还小,出门不方便。偶尔下楼取快递,遇到楼下的老太太问他“江淮,听说你有个孩子了”,他就说是。老太太说“那孩子妈妈呢”,江淮说“没有妈妈,是我自己要的”。老太太稀奇的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这就是他们商量好的说法。不是撒谎,但也不是全部真相。把孩子包装成“通过辅助生殖技术要的孩子”,这个说法无法被证伪,也不需要提供医疗记录。在当下这个时代,单身男女选择试管婴儿已经很常见了,男性虽然更少,但不是没有。大多数人不了解这个技术的具体流程,也不会去深究。
接下来的日子,江淮的生活分成了两条线。
一条是照顾江予安——江德宏和张月雅平时要上班,江建党虽然也在家帮他一起带,但是老人家还要负责他的一日三餐加熬药,已经很辛苦了。
江淮尽量做到亲力亲为,喂奶、换尿布、洗澡,哄睡——这些事他学得很快。张月雅笑他说:“你写代码的手,换尿布倒是挺利索。”江淮笑:“那当然,都是手上的活。”
江予安的眼睛黑黑亮亮的,像葡萄似的,看人的时候很认真专注,时不时还会咧嘴笑笑。江淮每次喂奶的时候都会和他对视,予安一边吃一边看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