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男人,就这样轻飘飘地宣判了一条人命。
或许,对于那时候的楼峣来说,自己根本算不上人。
如果不是那个深夜,看守动了恻隐之心,偷偷扔给自己一个回形针,他早就成了那匹狼的腹中餐。
后来,他在垃圾堆里躺了整整两天,才被一个拾荒老人发现,送去了医院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如今却成了自己的私奴。
多么讽刺。
“奴才该死!”楼峣连连磕头,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。
江年泽没有立刻回应。
容润之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,垂首侍立,连呼吸都放轻了,只等着听江年泽的吩咐。
“楼峣。”江年泽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抬起头来。”
楼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却不敢违抗命令。他慢慢抬起头,脸色惨白,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肿。
“为什么?”江年泽问道,音调平稳得可怕。
楼峣的嘴唇哆嗦着,好半晌才挤出几句话,“四年前,三合社与江家的一桩生意起了冲突。三合社将主……将少主推出来顶罪,说您偷了江家的账本和一批货。所以......”
“呵。”江年泽冷嗤一声,“楼先生,那请问您如今找到账本和那批货了吗?”
楼峣的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,哑着嗓子答道,“奴才,找到了……”
空气凝固了。
江年泽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,“看来,您终于还我一个清白了?”
“我是不是该感谢您,明察秋毫?”
最后四个字,江年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。
楼峣吓得连连磕头,“奴才不敢!奴才该死!”
楼峣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少主这样的诛心之言,只是想到少主当初受到的伤害,便恨不得活剐了自己。
江年泽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,直感觉满腔怒火快要把自己燃烧殆尽,他恨不得将自己当年所受的刑罚一一付诸在他的身上,叫他也体会到,什么是生不如死。
可他想到了阿奶临终的嘱托,“年泽,要记得做一个善良的人啊。”
他想到了阿奶垂死落下的手,想到了深入骨髓的疼痛,想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温顺的、颤抖的人,想到如果他的身上也留下和自己一样的伤痕,想到那样的痛楚。
他沉默了。
他盯着楼峣看了很久,久到楼峣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种无声的压迫中窒息而死。
终于,江年泽开口了,“你滚吧,我要不起你这样的奴才。”
楼峣知道,一切已经尘埃落定,他没有任何脸面哀求少主留下自己,只是利落了磕了个头,离开了。
从始至终,他都没敢抬头再看一眼江年泽。
家里又变成了两个人,明明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,可家里的氛围已经截然不同。
等江年泽收拾好自己的情绪,才发现容润之已经在一旁站了许久。
似乎也被吓到了。
他叹了口气,朝容润之招招手,“来。”
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,安慰道,“别怕,我只是刚刚情绪不太好,吓到你了吗?本来还说要出去吃饭的,闹成这样,还是要麻烦你去做饭了。”
容润之关切地看着江年泽,摇摇头,“奴才无事,做饭本也是奴才的分内之事。”
他顿了顿,终于还是鼓起勇气,看向江年泽,“少主,都过去了,您若是还生气,便朝奴才撒火吧,奴才什么都受的住。”
江年泽惊愕地看向他,“你,你怎么会这样想?”
看着眼前人认真的神色,知道容润之真是这么想的,他的心一下酸得不行,终于没忍住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“润之,我没事了,谢谢你陪在我身边。”
容润之露出一个笑,“若是主人不嫌弃,奴才永远陪在主人身边。”
“主人?”
容润之脸色一僵,暗暗骂自己,怎么一时嘴快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?自己还没有认主,怎么可以如此放肆?
看着眼前人懊恼的表情,江年泽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,“没事润之,你想怎么叫都行。”
“过两日,就给你补认主仪式,好不好?”
容润之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,表现出无限的欣喜,“真的吗?谢谢主人。”
说罢,他又热切地跪下磕了个头。
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江年泽,像条忠诚的小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