挺直脊背,额头触地,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。
礼毕,他站起身来,最后看了一眼,眼中终于有泪光一闪而过,却被他生生忍住,没有让它落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轻声说道。
楼峣看得有些难受,但主人既然下令,他便绝不会违逆。
他只能转身,陪着容润之走向那架直升机。
看着直升机慢慢驶离轨道,逐渐去向万里高空,直到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点,江年泽才收回目光。
他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这样远的距离,其实看不清停机坪上的人。
可润之会做什么,他大概也能猜到。
他现在心乱如麻,心中有痛苦,有不舍,他的内心深处叫嚣着想去见润之,可又害怕,害怕失望,害怕分别。
算了,就站在这儿吧,假装他们有过告别。
他慢慢走回桌旁,桌上还摆着润之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。
他伸手拿起了它,那是一方润之亲手雕的印章,上面还刻着“愿君安康”四个小字。
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温润的印石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人递过来时掌心的温度。
突然,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席卷了他,就好像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这屋子太安静了。
往常这个时候,润之总会端着一盏刚沏的茶敲门进来,也不多话,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,然后安静地退出去。
有时候他批文件批得晚了,那人就会在外间守着。
哪怕他提了很多次,让他先去休息,可唯独在这件事上,那人总是格外执拗。
可以后,再也不会那样一个等着他的人了。
他想着这些,最终还是心软了,哪怕嘴上话说得再狠,他到底也是不忍心除去他和润之之间那点微薄的联系的。
他到底是没能下令除了润之的纹身。
毕竟,他总是不愿意亲手斩断最后一点退路的。
第66章 主人,对不起
容润之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一家人都在外面等着接他。
父母看见他的一瞬间,眼眶立时就湿润了。
可顾及着楼峣在场,硬是不敢让眼泪落下来。
容母上前一步,拉住了容润之的手,声音哽咽,“回来了?饿不饿,快进屋。”
容父看见了楼峣,拉了一把容母。
又对着楼峣招呼道,“大人一路劳顿,不如留下吃个便饭吧。”
楼峣摇摇头,“不了,好意心领了,只是我还要赶着回去跟主人复命,实在不便。”
他又转头看向容润之,“外面风大,你跟伯父伯母赶紧进去吧,我这就走了。”
想了想,又出言宽慰道,“你也别想太多了,主人心善,就连我当年犯了那样的大错,主人都宽宏大量,饶恕了我。你现在,顾着自己的身体才是大事。”
容润之何尝不知道楼峣的用心,他勉强挤出一个笑,“嗯,我知道的,谢谢。”
楼峣点点头,这才走了。
待楼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容母才终于敢让眼泪落下来。
她拉着容润之进了屋,又吩咐人将早就做好的饭菜端出来。
一家人围着餐桌坐成一圈。
容母在容润之身边坐下,一只手抚上他的脸,指尖冰凉,颤得厉害,“怎么瘦成这样?在少主那边……是不是很辛苦?”
“没有,”容润之握住母亲的手,“妈你别担心,我挺好的。”
“好什么好,”容母的眼泪又掉下来,“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,每次回来都瘦一圈。你伺候少主这么多年,鞍前马后的,怕是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……”
“妈,”容润之轻声打断她,“这都是我该做的。”
容母擦了擦泪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润之,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谦儿的事,你……别管了。”
容润之动作一顿。
容母看着他,眼里满是心疼,“我们也心疼他,可这到底是他自己的事。再不济,也该我们做父母的操心。你只是他的哥哥,伴君如伴虎,你在少主身边伺候这么多年,积攒一点情谊不容易,别为了谦儿的事,把这点情分都折进去。”
容父在旁边叹了口气,没说话,但眉眼间的担忧和容母如出一辙。
容润之垂下眼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父母是心疼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