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四平八稳、条理清晰,像是一具精准运行的法律仪器,没有一丝慌乱:「这条是美国特拉华州公司法的变形条款。他们在玩文字游戏,想规避后续股东会的实质审查。你看这里,把这三个子句拆开来看……」
她接过红笔,直接在萤幕上俐落地划了两道:「美方在这里用了『Subjectto』和『Notwithstanding』的双重否定。表面上看起来是保障我方大股东的知情权,但如果结合第十四页的附件修正案……。换句话说,只要对方一增资,我方就会立刻失去实质否决权。」
宋子涵听得目瞪口呆,原本撑在隔板上的手臂一滑,差点磕到下巴:「靠……美方律师太阴了吧?这种文字陷阱,你竟然看一眼就揪出来了?」
「这是高端的商务谈判常见的陷阱,之前选修课的时候很多范例,碰巧记住的。」程语静神色淡然,语气里没有半点骄傲,只有极致的客观与专业,「外国律师欺负我们对特拉华州最新判例不够熟悉。上週在高法院,他们也用这个语法漏洞打赢官司。你把这段重新拟稿,改用我们台湾公司法相对应的规定,这样对方就比较难操作了。」
「天哪,程语静,你真的是鬼!居然还附赠解决方案给我。」宋子涵如获至宝地抱回平板,看着程语静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尊活神仙,一边揉着僵硬的脖子一边嘀咕,「我先去茶水间看看还有没有咸酥鸡,今晚註定要爆肝了。对了,刚刚学长说对完这最后几页,明天大老闆过目完,晚餐纪律师要请全组人吃茹丝葵!」
纪律师。
纪柏宇。
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,程语静敲击键盘的手指出现了一剎那的僵硬。
那是一个完美的、不染尘埃的男人,是她即便顶着榜首的光环、穿上最端庄的套装,也自觉无法触碰的高度。
「是吗?」程语静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神看不出一丝动摇,手指再度放上键盘飞快敲击,声音淡然地笑了笑,「那来吧,我们把最后的数据对完,不能让纪律师请得不甘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