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身旁侍候練字的吳公公想著趁個景兒,聽了這鳥叫聲,便說:“入秋時節了,仍有這般活潑的鳥兒,恐怕是宮裡的主子們情思熱烈,這才讓鳥兒也不得安歇哦。”
睢峻手中的筆忽然折了折。
好好的一幅字,就這麼歪了。
吳公公暗道可惜。
睢峻卻偏頭看向他:“鳥也通人性?”
吳公公一時蒙住了,心想自己隨口亂說罷了,殿下聽不出來麼?口中卻只好接著胡扯道:“是、是啊,這御前的鳥兒,總是不一般的。”
睢峻看著窗外愣神,過了會兒,臉上露出點奇怪的表情,像是想笑,又極力忍耐。
吳公公見他不搭話了,也只好自己把話接下去,說道:“各位主子們對皇上的心意,真是天地可鑑,連鳥兒都被……”
“什麼皇上?”睢峻不高興地瞅了他一眼,“關父皇什麼事。”
見吳公公聽了這話之後一臉怔愣,睢峻似乎反應過來了不對勁。抿抿唇,說道:“父皇忙於朝政,這等牽強附會的諂媚之言,就不要去打擾父皇了。”
“是、是。”吳公公恭謹地退下。
睢峻負手立在桌前,盯著啁啾鳥叫聲傳來的方向莫名出神了好一會兒。
是恰好麼,那方向正是芙鸞宮的所在。
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,睢峻猛然回神,收回目光,將那幅練毀了的字揉成一團,扔進簍里。
他大步往外走去,隨口道:“更衣。”
便有宮人立刻拿了準備好的黑色錦袍為他披上,再戴上太子玉冠,以及一枚古樸厚重的寶玉,仔仔細細地拴在腰帶之上。
這是睢峻每個月去朝安寺問天時,固定的裝束。
今日又滿一月了。
朝安寺景致一如往昔,似乎在裊裊佛音籠罩下,這處便達到了永生之境般難以有什麼變化。
但人的心境卻大不相同。
經過某棵樹時,睢峻不自覺地微微抬頭往上看去。
就是在這裡,這棵樹下,他破了十六年來的“清修”。
他被一個少女砸了滿懷。
後面還親耳聽見了那少女說……
睢峻表情肅然,耳根通紅。
過了半晌,才發覺自己竟然走神已久,方丈正籠著雙手站在一旁等待。
睢峻忙微微頷首以示禮節,踏步走進門扉之中。
佛香早已點燃,睢峻站在這裡,默默合上雙眼,定下心神。
他將手放在了木魚之上。
只他一人存在的佛堂之中,沉寂了許久,然後響起一陣宏遠縹緲的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