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過的人們,口口聲聲都是侯爺,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這個要上任的地方官。
「聽說侯爺昨兒一病不起了,在府邸里直咳了一夜?又發了燒?旺兒你在延平府當差,打聽到怎麼回事了嗎?」
「我聽晚上來的大夫說,侯爺本來就連日不休不眠的身子疲憊,加上好像是夜裡喝了冷酒,又聽見了爹娘慘死的消息,這麼多堆積在一起,氣血上涌,咳出血來,昏死過去了。」
「侯爺好了嗎?」
「聽說她咳了一夜,不叫人去看她,直到今天早晨才安靜下去,應該是睡下了。」
「怎麼會這樣呢?侯爺是那麼好的人!沒有侯爺哪裡還有我們!秦元帥又是定國棟樑,怎麼這一家好人反而遭遇這樣的不公,老天爺真的睜眼了嗎?」
「……」
大家議論紛紛,面上皆有憂愁之色。
齊平山面色有些掛不住,到了延平城,他特意下了車,咳嗽兩聲踱步到門前,對著守衛道:「你們新長官來了,還不叫主簿來迎接?」
守衛打量他一下,似乎沒有想到他的到來,聽到這話後有些猶豫:「主簿還在侯爺房中照看侯爺呢……」
齊平山面色一黑。
侯爺侯爺!哪裡都是侯爺!他看這林沉玉哪裡是來賑災的?分明是來給他添堵的!
他眯著眼往向遠處河灘上的石碑,越發覺得扎眼,討厭的很。
*
「師父,喝藥了。」
顧盼生紅著眼眶,將林沉玉扶了起來,他緊緊握著林沉玉的手臂,只覺得她的手臂瘦了下去,縮在空蕩蕩的袖子裡,再也沒了力氣。
她的眼神空洞而呆滯,嘴唇乾裂到起了皮,整張臉白如紙,連呼吸的氣息都微弱了下去,她昨兒整夜咳嗽,顧盼生亦是一夜未眠,他在她屋檐下,聽著林沉玉的咳嗽聲,她咳的撕心裂肺,恨不得將血肉咳出來。
咳到最後,他聽見了這漆黑夜裡,林沉玉壓抑著沙啞的聲音,發出了絕望的哭喊:
「悠悠蒼天,何薄於我!」
她就算是哭喊,也哭的極其壓抑,生怕吵醒了別人一般。哭到後面,只喘著氣,再不說話了。
她沒有讓任何人留在她房裡,只一個人把自己鎖在房內。
顧盼生孤零零站在屋檐下,任由寒風凜冽凍著他的肌骨,他伸手,輕輕在窗上破出一個小小的洞,月色泠泠的招進去,照見那人,她終於是低下了頭顱。
她在床上曲腿而坐,手臂環著膝蓋,頭埋在其中,月光爬上她的身,她脊樑挺的筆直,褻衣被繃的單薄又服帖,微微褶皺都被月光照的清楚。風過吹動她的純白錦褲,空蕩蕩的一截微微揚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