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洄目光有些呆滯,不知在想些什麼,正站在院落里的梧桐樹下。
「願天無霜雪,梧子解千年……」
他們才見過兩面,可那白衣少年給他的印象,卻比多少朝夕相處的人都深刻的多。可再次聽到她,卻是一則噩耗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是誰動的手,因這這樣,才越發感覺到心寒。
他本來以為,林沉玉在蕭匪石心裡,是不一樣的,一個人總該有軟肋,不是嗎?縱然她殺了親妹妹,殺了親族同胞,向上騙瞞著帝王,往下踐踏著群臣,可人到底不應該有個底線嗎?
好了,現在她連作為底線林沉玉都殺了。
她心裡還有一絲善,一絲光嗎?
燕洄忽然感覺不寒而栗,他自己不是什麼善人,他也是個混帳。可再惡的人,到底也喜歡親近陽光。
蕭匪石,竟然是連最後一縷光都能痛下殺手嗎?
蕭匪石目光幽深起來:「燕洄,待會晚宴,安排你部署的事情辦完了嗎?」
燕洄看向蕭匪石的目光有些複雜,他聲音依舊玩世不恭,可到底帶上了絲冷意:
「見識了督公的心狠手辣,只覺得胃裡有些發涼泛酸,身子不適,過些時候再去。」
「身子不適,回去叫隨行太醫給你調理調理。你是我一手提拔出來的親信,晚間任務要緊,你身子更要緊。」
蕭匪石站在屋檐下,居高臨下的看著他,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。
她看似關心,實則點名了燕洄的身份。他是她一手提拔上來的,她為上他為下,她要他認清自己的身份。
燕洄也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過激,失了言,他隨即笑了,露出小虎牙,曖昧的眨眨眼,聲音含笑:
「其實是下官捨不得離開督公嘛。聽小四說,齊平山昨兒夜裡給督公送了個美貌姬妾,督公很是喜歡,一宿都宿在她房裡?難得見督公寵幸女子,我倒是有些好奇她什麼模樣了。」
他對於督公房裡有女人,似乎不甚驚訝。
畢竟蕭匪石當初為了與朝中各方勢力權衡,是納過幾房妾室的,裡面有女妾,也有男妾,大家摸不清她到底喜歡男還是女,乾脆都送了過來,她都一應收下了。
她在宮裡的時候也和許多人勾結過,這些人里有侍衛太監等男子,也有宮女妃嬪等女人。大家都悄悄道,蕭匪石生了雙銷魂手,無論男女,沒有人能直著腰從她床上起來。
因此蕭匪石又納了房中人,燕洄並不覺得奇怪。
蕭匪石面色不變:「房中賤妾,縱花容月貌,到底是消遣的玩意罷了,不足掛齒。」
她黝黑的瞳仁盯著他看:「燕指揮使若是寂寞難耐了,我把她送你房裡如何?」
「算了,督公的東西,我豈敢染指?」
燕洄還沒娶親,他一向嗜血,不重情慾。對於蕭匪石糜亂的宮廷生活,他向來敬而遠之。
他只是輕輕一笑就拒絕了,瀟灑的甩開血跡未乾的衣袖,邁步離去。
出得院落,他又回頭,看了眼院裡的梧桐樹,梧桐樹枯枝敗葉,鳥巢也空了,他只感覺心裡密密麻麻爬上來些哀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