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悠蒼天,何薄於她?
他眼裡越發猩紅:「葉維楨,你不是我,你別想勸我。我算是看清楚了,這天下骯髒透了!林家世代忠烈,顧螭卻對她心有猜忌,要殺她;蕭匪石忘恩負義,要殺她;玉交枝害的她險些身死人亡;延平十幾萬災民被她救了,一句話都不敢說,任由這個狗官搶走她的功勞!她是我見過唯一的一個好人,卻這樣委屈慘死在牢里!誰對得起她!」
「無人祭奠她,無人想念她......這天下對不起她,我就要毀了這天下!」
「桃花師侄,你冷靜冷靜,你有沒有想過,縱被三番五次的欺騙拋棄,縱然遇到再大的困難,為什麼侯爺還是微笑面對,還是熱衷於縫縫補補這個並不算美好世間呢?」
顧盼生喘著氣不說話。
「因為她喜歡這人世間。」
葉蓁蓁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出來了,她披麻戴孝,手裡拎著一個燈籠,旁邊的牧歸手裡捧著一大捲紙,他攤開放在顧盼生身邊,那捲紙密密麻麻的寫著小字,按著無數的手印,好似一朵一朵的小花,盛開在枯黃的紙上:
「桃花,大家都記得她,都在祭奠她。這是延平幾十萬百姓的親手書和印章,我只帶了一份來,還有三十多卷在保長的家裡。大家籌了錢,派人快馬加鞭去京城替侯爺申冤了。還有數以百計的災民,懷疑此事和蕭匪石有關,剛剛已經鬧去了晉安找蕭匪石算帳了,蕭匪石你是知道的,普通人連直視她的勇氣都沒有,可他們就這麼去了,幾乎是抱著死志。」
葉蓁蓁直視著這個渾身戾氣的少年,渾然不怕:
「其實,侯爺從來沒有離開我們。」
顧盼生的眼裡有一瞬間的迷茫。
「有一句話叫,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壽。」
「石碑可以被人篡改,可大家的記憶不會出錯,只要人們還在談論侯爺的高義,侯爺就沒有離開我們。侯爺喜歡看見的是太平盛世,是百姓安居樂業的欣欣向榮的氣象。她不喜歡看到虐殺,不喜歡看見戰爭,不喜歡看見你這樣刻薄又殘忍的模樣,你是侯爺最喜歡的徒弟,應該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。」
葉蓁蓁眼裡有淚光:
「我們做不到讓天下太平,盛世和樂,可至少要按照她的囑咐活下去,不要讓侯爺失望傷心吧。齊平山該殺,可你不該虐殺,給他個痛快吧,好不好?」
第 67 章
老將軍趕到時, 看見齊平山完好的屍首,只覺得驚訝。
他還記得顧盼生奪門而走的時候,幾乎癲狂的模樣, 那眼神他一個縱橫沙場多年的人, 看見了都發怵,顧盼生帶著一把尖剜刀,雪白抹額束在額間,就這樣砸開了門。奪了他的馬離開了。
「你去幹什麼?」
「去殺人,把他千刀萬剮。」
顧盼生在馬上回首, 面色如霜。
他坦白了和他說,老將軍直皺眉, 對於一個男兒來說, 有血性是好事, 可對於一個很可能成為未來的帝王的人來說,這是劫難。
他今年才十五, 就能虐殺他人。明日不敢相信他能造出什麼孽來。戰爭本就是殘酷的,因為他的殺性讓殘酷更上一層樓,是他不願意看見的。
而現在看, 他只是一刀結果了該死的人——齊平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