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恍惚又出現了那個少年,他們第一次相遇在海上,他搶了她的船。回頭看時,她翹著腳坐在船頂的欄杆上,白衣似雪,側臉清雋,細碎的鬢髮被微風吹動,夕陽照在她周身,給她披上霞光。
她回眸朝他一笑,笑的溫和,手卻按在了自己腰間的寶劍上:
「喲,你就是那個海上最兇猛的海盜,海東青?」
下一瞬,劍光如虹,朝他筆直的刺了下來。
海東青想著她,心裡有些恍惚,他不覺得自己喜歡林沉玉,他感覺自己可能只是惺惺相惜罷了,他每天都在遇見很多人,有醜陋的,有漂亮的,有惡毒的,有偽善的。難得遇到這麼一個鮮活狡詐的人,能和他打架打到天昏地暗,打完了兩個人一起看日出。
可現在上天收走了她。
他喉結一滾,看了一眼油膩膩的烤雞,嗤笑一聲:
「誰稀罕這破玩意,老子要去當軍爺了,吃香的喝辣的,前程似錦!青雲直上!讓他在地下羨慕死我!」
海東青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*
老將軍嘆了口氣,天快亮了,他重新看向顧盼生:「少爺,我們該離開了,柯盡忠是我多年好友,我們也該去找他匯合了。人死不能復生,你該振作振作了。」
回答他的,是馬鳴蕭蕭的聲音,顧盼生翻身上馬,少年絕艷的臉上滿是倔強,看向他:
「我不走了。」
老將軍皺眉:「少爺,已經耽擱很多日子了。」
顧盼生聲音沙啞:「在找到師父之前,您就當我死了,當我爛了,不用管我的死活。找到她之後,我自然會跟您離開,可在現在,我要去找她。」
找不到林沉玉,他所有的人生都沒有意義。
「你要找誰?」
「找我師父。」
晨曦漸漸升起,顧盼生策馬揚鞭而去,凌冽的晨風吹動少年高高梳起的馬尾,青絲繚亂迷了他的眼,為了看清前路,發梢被他一把咬住。少年一襲白衣,衣袂翻飛如雪,正是林沉玉最愛的那副打扮。
他心裡滾燙,眼角桃花痣越發灼然。
他想,如果他能找到師父,他一定好好聽師父的話,再也不陽奉陰違,師父說什麼他聽什麼,只要師父活著就好,旁的都不重要。師父天天念叨的那句話:「不輕人命,寸草皆惜」,他會刻在心裡。
他不會再讓師父留一滴淚,滴一滴血。
他知道,自己是個天生的惡種。不用人教,十來歲就會殺人。挑撥離間,借刀殺人,什麼壞事他都幹過,他是個除了皮囊外,一無是處的蛇蠍毒物。
太妃找人給他批過命,說他以後富貴滔天,殺業無邊。
顧盼生從來不是好人,可是林沉玉從來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