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將軍就這樣一路和他走回去,他看著這少年的側臉,恍惚看見了先皇,多少記憶湧上心間,他是相信顧盼生的,這少年的心計,狠厲,決斷並謀略,比起來先皇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這南朝江山在顧螭手裡,搖搖晃晃,渾然欲墜。
若是現在離開這裡,到邊疆聯合先皇留給他的軍隊起義,他敢擔保,沒有意外發生的話,不出三載,天下就會重歸顧盼生之手。
可惜的是,太子他,似乎並不願意離開這裡。
老將軍有些鬱悶:
「之前在延平我們就說好了離開,您說要去晉安後再走,我答應您了。去了晉安您將林師父救出來,又說把她送到梁州這裡就離開。現在我們到了梁州了,您還不啟程嗎?」
他語重心長:
「尊師重道是好事,可您和您師父畢竟是殊途,她也不是需要您保護的人,就在這裡,好聚好散吧。」
他不理解,為什麼顧盼生還不肯離開林沉玉。雖然是拜了師的關係,頂多日後封個太傅多賞賜些銀兩就得了,幹嘛要這樣,纏纏綿綿的跟著她千里還不肯離開。
只是師徒而已,比情人還膩歪,至於嗎?
顧盼生掩飾住眼底的情愫,不語。
過了很久,他看著地上漸漸升起的嫩綠青草,終於開口:「等我除了威脅師父安危的玉交枝,我就跟你走。」
他到底是要離開的,可離開之前,他要剷除掉所有對師父不利的人事物。
*
月光初落,少華湖上。
一道曲檻綿延彎折,通向湖心亭。遠遠的從岸上看,恰似湖光山色的天地間,有人用畫筆勾勒出來的一條突兀的線,一個濃墨的點。
顧盼生獨坐亭心,四角亭的邊緣上懸掛著白紗,隨風飄動如戲子水袖靈動,時而飄向湖上招惹波光;不多時,又柔著腰肢飄進來,去牽扯顧盼生的衣袖。
亭中,一案一燈,一盞一杯。
風裡傳來鈴鐺的輕響,由遠及近,攝魂竊心。
玉交枝白衣蹁躚,輕巧的踏入了亭中,燈火為之一亮。
那麼蛇蠍心腸的人,光明卻深深青睞他。
他饒有興致的看著顧盼生:
「船上初遇,是我約你出來,如今第二次見面,換你約我出來,倒也算得因果輪迴了,我的小師弟。」
顧盼生眸色暗沉:
「論師門,你是我師兄不錯;可論輩分,你該喚我表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