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聽我鄰居說,我爹十六年在一個雪夜來到金陵的,她把尚在襁褓中的我和哥哥交給了鄰居,給了她們一大筆錢,託付她們將我們養大,然後他連夜離開了,後來寫過兩封信回來,只說自己在宮裡為醫,不得歸去,他連自己姓名都不說全,也從未提及我娘一字一句。」
林沉玉面色奇怪:「所以,姑娘不會也沒有名字吧。」
張姑娘微訝:「恩公猜的真准!我爹沒有給我起過名字。」
林沉玉:……
怪人年年有,一家怪人的到沒聽說過,父女母子十幾載,互不相知姓名。
只知道爹姓張,這要怎麼找?全天下張姓那麼多。燕卿白也面露難色,大家都陷入了沉默。
這時候,張姑娘又開始翻包裹,從里面翻出來一個襁褓道:「還是有些線索的!我當年的襁褓上是有字的,也許就是我爹留給我的線索呢!」
林沉玉撫摸上襁褓,這襁褓做工精細用料舒服,很明顯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東西,她展開襁褓,入目是幾行血書:
重過閶門萬事非,同來何事不同歸?
梧桐半死清霜後,頭白鴛鴦失伴飛。
她呼吸不由得滯住了,這字寫的頗有風骨,顏風魏骨,剛正不阿,偏生那書寫的人似乎寫就的極為倉促,開頭還算工整,越往後越潦草倉皇,筆墨凌亂,似訴狂亂離愁,又似訴說著不公,字字看來,只覺得錐心泣血。
林沉玉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情緒如此澎湃激動的字了,似乎隔著那字跡,都能感受到那書寫之人的悲慟。
顧盼生也被那字跡感染到了,他抿著薄唇,拿過襁褓一邊,與林沉玉共讀,只覺得心頭一痛。
他瞥了眼林沉玉清雋側臉,只覺得情湧上心頭,卻只能止於咽喉,他說不能出,這情何時才能對她傾訴呢?
顧盼生低語:「看字跡,這似乎是一位男子所書。可若是張姑娘之父所書的話。按照詞句意思,頭白鴛鴦失伴飛,應該是已經喪偶之意。可他又囑咐姑娘將安樂香送給令堂,說明令堂還活著。這不是自相矛盾嗎?」
張姑娘苦惱的搖搖頭:「所以說,我也不知。」
「旁的什麼線索都無了嗎?這確實有些難找。」
張姑娘認真思考了一會,道:
「鄰居大娘倒是還記得我爹的相貌,她說,那夜雪中看見,我爹渾身是血,走路搖搖晃晃的,用盡了所有力氣將我和哥哥放到了大娘懷裡,就脫力靠在牆上了。他生的高大消瘦,相貌端正英挺,面色里卻有十分的憔悴苦相,他話不多,只簡單交代了大娘一句,低頭親了親我和哥哥,就搖搖晃晃的離開了。」
「離開時,在雪地里被樹樁絆倒,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,緩了好久才爬起來。大娘一直朝他喊,讓他進屋休息,他卻並不理會,頭也不回的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