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褥里,原本是林沉玉的清冽的氣息,現在被顧盼生身上香甜膩人的花香浸染了。兩種香氣交融在一起,交織成一種極不協調卻纏綿悱惻的怪異氣息。
顧盼生爬起來,俯身壓在林沉玉身上,仿佛無數次夢裡醉里做過一般熟練。他嫻熟的低頭,想吻下去,湊近林沉玉白皙面容時,卻感覺自己三日未曾漱口梳洗。
他面色一僵,在離林沉玉幾寸的地方頓住了,他久久的盯著林沉玉淺薄的唇色,才掙紮起來梳洗。
他三日未曾梳洗了,不能褻瀆她。
打開窗戶去,又是月明星稀。
可他的心境,卻與三日前截然不同。
「纖雲弄巧,飛星傳恨……」他才吟兩句就笑著搖頭停了,這句太不吉利,他和師父絕不效牛郎織女,他們要歲歲年年,共度餘生。
他就這屋外的水盆,對著明月光,漱口洗漱,清凌凌的水被打亂,攪動一盆星光,映出面前人的容顏來。
顧盼生洗去了面上殘留幾日的脂粉,完完整整的露出他本來容貌來。
真正的美是纖塵皆細,雌雄莫辨的。
少年身姿頎長,肌膚如雪如玉。晶瑩的水眷戀著著絕色,自他飽滿的額滴落,滑過挺拔的鼻樑,又依依不捨的從冷峻尖俏的下巴下滴落地面。
滴滴答答……
水盆靜了,映出少年半面來,背後的月明星光也黯淡了下去。
艷奪天下好顏色,俊得江山助。
偏生他一雙鳳眸里,煞氣殺機,忽毫不掩飾的展露出來。
他低語,不再是女子聲音,森寒而低沉:「老將軍要看多久?」
*
屋外,顧盼生依牆而立,看著眼前戴著斗笠的老人。
老將軍面色複雜,從懷裡掏出一個支離破碎的護心鏡來,擲在地上。
護心鏡破碎在兩人中間,似乎有什麼東西也在心里碎開了。
那是老將軍親手送給顧盼生的禮物,讓他護在胸前,遇到急難險阻,可抵致命之傷。這護心鏡已經破碎了,可見蘭跋雪那一掌有多兇險。
若無這護心鏡,他已經死在了蘭跋雪的掌下。
「老朽給少爺護心鏡,是讓少爺日後金戈鐵馬踏破山河時,抵禦箭雨暗殺的。不是讓少爺以身犯險英雄救美的!」
老將軍皺眉。
顧盼生笑了:「老將軍說的什麼話,我救師父,純粹一片赤子之心,哪裡有旁的心思。」
老將軍也笑了:
「當時暗衛就在您四周,您一聲令下就可讓人來擋!可暗衛告訴老朽,您提前囑咐了他們,不許出頭!我看您就是等著蘭跋雪出掌,然後算中了護心鏡的位置,故意撲上去擋的,不是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