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跋雪冷哼一聲,自懷裡掏出本陳舊的書,擲在林沉玉懷裡:「即日起!你就是天闡教教主!」
林沉玉:……
這個恩,就非報不可嗎?
還沒等林沉玉拒絕,她就拿著藥,飛身上樹,倚著樹坐定了。
*
「白雪欺松,兩相凋喪……」
她看著遠方。殘陽如血,西風殘照,林立的墳頭密密麻麻的圍在四野,荒草萋萋,一直蜿蜒到斜陽里。
斜陽確實暖而柔和,那靄靄光中又有些荒涼蕭瑟的意思,她陳舊的嫁衣也鍍上了絨而薄的一層金光,光鮮亮麗了起來。
一如當年她穿上嫁衣,等待著張岱松的那個夜裡那般光鮮。
可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
*
蘭跋雪服完藥走了,安靜又安寧。
海東青一個人帶著十幾個衙役把華山派眾人趕走了,來時,就看見一群人站在樹下,沉默無言。
「做什麼呢?」
林沉玉噓一聲,示意他不要說話。
按照明教教規,人死後一日之內不能移動屍體,不能大聲哭喊,驚動亡魂。
她看著蘭跋雪無力垂下的手,忽然想起來在金陵時看見蕭緋玉離去,也是這般,垂手而去。
人在出生的時候,總是緊緊攥住手,好像要把所有東西握在掌心。
可離去時,大家都是撒手人寰。
又有什麼能帶的走呢?又有什麼能強求得到呢?
林沉玉不知道待了多久,她想了很多,才覺得夜寒。
忽覺得肩上一重,回眸一看,是顧盼生來了,將外袍披至她肩上,他拉住林沉玉的手,拉著她離開了墳頭。
回首五里坡,唯見一輪月,並不是那麼圓。
「師父的手好冷。」
顧盼生頓住身子,垂眸看她,忽然解開衣襟,將林沉玉的手捉住,放到自己熱騰騰的胸口去捂。
林沉玉笑,別扭的走了兩步,想抽出來,顧盼生卻不許她抽,直捂到她雙手發熱,他才放了她。
「衣裳穿好,身體還沒好呢,就到處亂跑。」
顧盼生挑眉:「我身子好了。」
「胡說八道,挨了一掌能活著就很好了,怎麼可能好那麼快。」
顧盼生忽半蹲下身,彎了腰,抬頭看她,他幽黑眼眸溶溶盪著月光,並幽暗不可告人的情愫,釀成醉人的酒,叫人瞧一眼就沉醉其中。
「師父不信,看我能不能把您背起來,不就知道我好了沒有嗎?」
林沉玉一笑,伸手勾住他脖子,他忽的起身,雙手錮住她的腿彎,背著她就徑直向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