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另一隻手拎起來麻袋,咕嚕咕嚕倒出來殘碎的屍骨。
他指尖划過一根肋骨:
「聽說哪吒蓮花化身,用花兒重塑身體。玉交枝不才,只能用秘法,用督公父母的屍骨幫督公重塑面容了。不過說起來,你們南朝人不是覺得死者為大嗎?督公居然挖父母的墳掘父母的屍,這氣魄這膽量,玉交枝實在佩服。」
蕭匪石漠然不語。
他雖然失去了記憶,可提起父母這兩個字的時候,他腦海里一絲柔情都無,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懼和厭惡。
到他這個位置上,能讓他恐懼的事物極少。可本該代表溫暖和愛的爹娘二字,卻喚起了他的畏懼,這一點讓他也有些詫異。
他不知道他和父母當年發生了什麼,只知道,他對於父母並無感情。
既無感情,便無所畏懼,權當孤魂野鬼,將他們的屍骨取來也無所愧疚。
「不過,我喜歡和有氣魄有膽量的人共事。很好,有了這屍骨碾成粉做引子,督公的面容,想必不過多日就能完全恢復了。」
蕭匪石垂眸,看著地面上的水坑裡,映出來的自己——
醜陋暗沉,皸裂不平的死皮里,凹進去一雙黑黝黝的眼,任是誰看了都會大罵一聲晦氣見鬼的醜惡程度。
他迫切的需要恢復面容,回到御前。
可一瞬間,他腦海里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念頭:「如果她看見自己這個模樣,會是什麼反應呢?」
這念頭好像種子,被妄想催生發芽,瘋長了起來。他想,她會跳起來罵他醜八怪呢,還是震怒之下一劍刺向自己的心房?抑或是害怕的後退,慘白了臉呢?
他真的很想知道,那個人會怎麼樣對待自己。想的心癢如瘙,渾身戰慄。
就這樣,他改了口:「這臉......只恢
弋㦊
復一半就好。」
*
綠珠小心翼翼的在山洞裡摸索了起來,這山洞挖的平整而深邃,彎彎繞繞永無盡頭的模樣,每個洞的盡頭都要岔路,指向四面八方,就好像一個蜂巢一般,向四面八方都通暢,可以永無止息的走下去。
第三個岔路口,綠珠小心翼翼的從袖子上撕下三塊布條,塞在石縫裡做上標記。
忽然,她聽見了微弱的哭聲,她循著聲音的方向,湊過去。小心翼翼的繞過機關並石爍,看見了一座木門,她湊近木門去聽,隔著木門,她感受到了一個少年微弱的呼吸,好像被風吹雨打的麻雀,奄奄一息的倒在水泊里,等待著死期。
有人被關在裡面,好像快餓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