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秦將軍虹者,榆林人也。起於微末, 凡三十一載, 未嘗有一役不曾首冒鋒刀,躬先士卒。身經百戰,鮮少敗績。其功冠諸侯,其績蓋千秋。」
「先帝贊曰:身正而行,悛悛巍巍。其非秦將軍乎?又雲, 由來巾幗甘心受,何必將軍是丈夫。其正秦將軍之寫照也。」
即使有人對秦虹的脾氣有所忌憚, 可無一人敢否定, 這位女元帥的統軍本領和人品。
林沉玉也是這樣認為的, 她認為她的母親是毫無瑕疵的。她治下嚴明又寬厚,對待百姓溫和又耐心, 對先帝忠誠,與父親鶼鰈情深。
她不是個完美的母親,卻是個完美的英雄。
直到蕭匪石遞給她一封信。
是秦虹的來信, 簡短又不客氣。
上面寫著:
棄延平城,替我將延平儲糧秘密海運, 調向北營。
林沉玉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,明明是她熟悉的母親的字跡, 每個字她都能讀懂, 可在她看來卻那麼的陌生,點如雨拍, 撇如刀削,寫的冷苛又殘酷。
延平糧草調動, 是娘做的事?
棄延平……說明秦虹是知道延平水患的。
也就是說,是她放棄了十萬災民,調走了她們的救命糧。
「為什麼?」
林沉玉喃喃的盯著那張紙,翻來覆去的看,試圖替母親編出個藉口來,可遺憾的是,沒有。秦虹簡簡單單一句話,就將十萬災民陷入了死局。
她都不敢置信,如果她自己沒有路過延平府,沒有旁的人出手,延平現在會是怎樣一副餓殍滿地的場景!
為什麼,她明明知道延平得了水患,為什麼還要調走軍糧?為什麼要陷十萬百姓於不顧呢?
林沉玉臉色慘白,她道:「還有旁的信給你嗎?」
「只有兩封時間相近的,之前的信也許有,應該是都焚毀了。」蕭匪石猶豫片刻,遞過去一張薄薄的紙。
「西北十二城,鏖戰月余,今日初破月城,擬屠城,以儆效尤。此消息相關奏摺,替本將攔截,務必保密。」
屠城……
林沉玉腦袋轟一聲炸開了似的,渾身陷入了一種不可言狀的恐懼中,她本就比旁人更能共情,光是看著這幾個字她額頭冷汗就下來了。只感覺她好似又一次身處地獄中,眼睜睜的看著城門緊閉,四面戰火燒起,百姓們從城頭跑到城西,來回的尋求著生路,卻被鐵門隔絕,只能在滿城的火海里不斷奔跑,直到腳被燒焦,渾身化為灰燼。
為什麼?
她不相信這是她母親寫的文字。
她現在恨不得飛到她面前,去問個清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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