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挪走救命糧,到屠城,兩封短短的信,顛覆了林沉玉對母親的完美印象。
不,還不能顛覆,她要相信她的母親。
從小,她告訴自己「勿輕人命,寸草皆惜」,能說出這種話的人,怎麼會如此暴虐的對待人命呢?她不相信,林沉玉痴瞪瞪的看向蕭匪石,薄唇顫動,吐出幾個音來:
「這信是你偽造的,我娘不可能幹出這樣的事來。」
蕭匪石冷笑:「那我每個月走的暗帳,又如何解釋?難道你娘能胡吃海塞掉幾萬兩一個月嗎?你娘是元帥,她拿著這幾萬兩去幹了什麼,你心知肚明,不是嗎?」
林沉玉一哽咽,她當然知道。
她娘在時,就常常抱怨軍需支出過於龐大,養一支十萬的軍隊,一個月就需要耗掉幾萬銀兩,國庫空虛,這軍餉時常下不下來,還需要她們自己去籌款以解燃眉之急。
她娘拿著蕭匪石的銀子,只可能去干一件事——背著朝廷,重組軍隊。
*
蕭匪石屏著燭,徑直走到牆邊,單手一划,直指西北十二城,虛而有力的一圈:
「此地原是我南朝疆域,臨壤又隔河相望,後被狼夷占據,於此地修西北十二城,與我南朝分庭抗禮。」
林沉玉走進牆來,撫摸上那被打著血紅叉好的延平,目光一黯:
「你不用說了,我來說,看與你猜的可一樣。」
「我娘假死,現在急需背著朝廷秘密組建一支軍隊。為了不為南朝發現,她將駐軍地選在了狼夷的西北十二城,企圖趕走城裡人,將十二城據為己有。」
「她率先攻打月城,月城糧多而城高,久攻不下,眼看軍心渙散,又無糧草補給,她舍掉延平十萬災民,秘密發糧支援自己。
攻下月城後,為殺雞儆猴,早早結戰,逼迫其他十一城迅速投誠歸心,她屠城……以儆效尤。」
屠城兩個字,她念的又輕又緩。
直到現在,她都不能把這兩個字,和那個嚴厲正直的母親聯繫到一起。
蕭匪石並未點頭,可他忽舒緩下的眉頭告訴林沉玉,他也是這樣想的。
蕭匪石秉著燭,步步逼近面色慘白的林沉玉,他渾身黑,她一臉白,在這樸素又狹逼的石窟里,唯一的艷色,便是牆上圈在延平上的紅叉。
可林沉玉不忍去看,這顏太艷了,十萬人的鮮血凝成這兩筆的濃墨重彩,她看一眼只感覺靈魂都要被震的稀碎,她恨不得自己的眼瞎掉,也不願意認出色彩來。
「為什麼。」她輕輕開口,眼裡無神。
她不明白娘要做什麼。
蕭匪石嘴角微勾,似笑非笑的看著她:
「還能做什麼?正如你之前所言,『不想謀皇位,為何建廟堂?』」
林沉玉反駁出聲:「不可能!她絕不是那種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