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個旖旎的片段,又在腦海里重演。她提了提衣領,遮住發燥的脖頸。
少年望著她,目光灼灼,似乎和她想到了一起。
林沉玉耳根微紅,她微微咳嗽,佯裝冷淡站起身來,不妨正踢到那兩年泥巴,將小人踢的稀爛。
顧盼生急了,他淚汪汪道:「我知我不討你喜歡,姐姐厭我一個人就算了,有氣撒我身上便是,又何苦和兩個泥巴人計較呢?人家好端端的,鶼鰈情深禮郎情妾意,卻被你一腳踢翻,勞燕分飛了。」
少年的淚比六月的雨來的都自然,他眼眶微紅,臉蛋白唇兒紅,蹲在那兒,艷煞煞的頗為可憐。
林沉玉本是無意,看見他傷心難受,心中有愧,她再度蹲下身,把兩團泥巴重新攏在一起,道了句:「抱歉,我不是故意破壞你們的。」
顧盼生眉眼流轉,淚還掛在睫毛上,他伸手,重新捏兩個泥人。
捏的比先前,更緊密,更親昵。
林沉玉低頭去看那泥人,冷不防顧盼生也低眉,兩個人湊的很近,氣息撞到一起,猛抬眼時才發覺,幾乎貼著臉,接著睫。
林沉玉微紅了臉,別開眼去看泥人。
少年在她耳邊低語,聲音帶笑:
「嗯,和塊黃泥捏咱兩個,捏一個兒你,捏一個兒我,然後呢,將泥人兒摔碎,著水兒重和過。再捏一個你,再捏一個我。」
他捏好了泥人,放在她手上:
「就這樣,我身上也有姐姐,姐姐身上也有我了。」
第 130 章
蕭匪石探路回來, 便瞥見少女蹲坐在那兒,看著泥巴發呆,她鬢邊幾綹髮絲水潤, 似寒鴉驚了宿雨, 潦草凌亂。
他扶著石頭門框,看了一會,才強迫自己挪開眼,緩緩走上前去。
他心知,自己並不是喜歡觀察他人頭髮的人。
*
半暗半明的暗室中, 蕭匪石常年發黑的眼底,越發青瘮。他的目光落到暗道中的神像上——
一座極為怪異的無頭神像。
單看外形, 與寺院庵堂無異, 約摸有二人來高來, 衣飾端方,雕的煌煌巍巍, 骨峭神清。手平攤開,掌上放著兩個龕籠,裡面似有什麼貢品。
可仔細看去, 神像腳底,踩著七八個泥塑的小人, 或驚或怖,若逃若遁, 可仍被神像踩在腳下, 半身陷泥,不得出離。
神大抵都是這樣的, 又偉岸,又可駭。
林沉玉休息了片刻, 身上那酸軟勁總算好了些,求人不如求己,她借著力躍起來,踩著神像的肩,夠到了那龕籠,掃到地上。
正砸在蕭匪石腳邊。
鐵做的龕籠年久了,本就鬆脆,竟是摔裂了。掉落裡面的東西來。
一塊揉皺的紙,包裹著根細長的物什。
另一邊龕籠,也是一塊揉碎的紙,包裹住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