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嗚啊,似乎還迴蕩著他死時戛然而止的咯咯笑聲,餘音拖的很長,尖尖細細,好似喜鵲的尾——自林里竄下只鳥來,卻是食人腐肉的烏鴉。
天地不收血祀,只等雪來憐,鬼來啃吃。
她呵了呵手,手已經連熱氣都感覺不出來了。
林沉玉到底還是不忍心,走出營門,解下披風來,披在了孩童的身上,她蹲下身,並不敢觸碰他的身體,只是輕輕探了探孩童的鼻息。
怔愣半晌,收了手,她似乎總喜歡做一些多餘的事情。
*
忽然,有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她呆呆的抬眸去看,卻是個熟悉的身影,有點清秀,紅彤彤的臉,氣喘吁吁的吐吸著熱氣,滿身都是藥香:
「恩公,是我。」
她把渾身冰冷的林沉玉擁進懷裡,撣去她滿頭的碎雪,心疼道:「我是張姑娘呀,您不認得我了嗎?冰天雪地里怎生這麼狼狽?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張姑娘……
她凍的僵硬,腦袋也凍的瓷實,三屍神慢吞吞的替她翻出記憶來。
金陵…謝易之…梁州…狐仙…張岱松蘭跋雪…過往一切如走馬燈山水復現,浮現又離開,她的臉一點點清晰起來,林沉玉恍如隔世的看著她:「你…怎麼到這裡了?」
張姑娘會出現在金陵,會出現在京城,唯獨不應該到這裡來,她只疑心自己遇到了山魍。
「是桃……」
張姑娘猛然頓住,捂住了嘴,似乎自己走漏了什麼不可告人秘密。
「桃什麼?」林沉玉呼吸一滯。
「是我和蘭跋大哥逃……逃難到這裡來的!我給聖上看病,結果聖上生氣了,命人追殺我們,就過來避難了。」
張姑娘將林沉玉扶起來,另有一隻手橫過來,抱起了那小孩的屍體,不是別人,正是那個不著調的傲天兄,他仔細的檢查了孩子的傷口,輕輕笑道:「虎毒不食子,他果然沒有下得了死手。這孩子傷了根本,是個殘廢沒跑了,可說不定還能活下去。」
「那是好事啊。」林沉玉勉強一笑。
張姑娘小心翼翼道:「聽說恩公的兄長中毒中的蹊蹺,不知是否可以帶我去一觀?也許還有生機?」
林沉玉搖搖頭:「已斷氣了兩三日,絕無回寰的餘地了。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,只是他本就死的悽慘,再動遺骨怕是不妥當。」
張姑娘有些焦急:「我爹善醫,我娘善蠱。他們留下的醫書我雖不能領悟透徹,可也算遍覽病由。若是藥毒,當無力回天;可若是蠱毒,閉息七日內,庶幾還有的救的,小侯爺。」
林沉玉愣住了,只怔怔看著她。
她有一瞬間感覺雪是滾燙的,滾了一瞬又涼下來,希望越大失望越大,她今天晚上已經經不起再一次的打擊和折磨了。
張姑娘看出來她的顧慮:「試試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