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也不敢怠慢,恭恭敬敬走出來:「請。」
一路上,燕洄都未曾和她說話,少年面色陰鬱,顯而可見的不虞, 林沉玉卻無暇顧及,她暗中打量著四周, 老人家帶著他們穿過了幽深黑邃的巷口, 又跨進怡紅院內, 繞過廳堂走到后庄,到了一灰暗不起眼的小屋。
小屋掛著個牌子:
琅冊坊
送到這裡, 老人便拱手離開了。
燕洄不解道:「這又是什麼地,長樂坊在何處?莫不是騙我們?」
「琅冊琅冊,不就是長樂嗎?你把兩個字的聲和韻換過來, 反切一下即可。」林沉玉推門正要進去,忽被燕洄攔住, 少年百般糾結,終於是直接開口:
「他是誰?」
林沉玉心知肚明, 淡然道:「一個過去的熟人罷了, 偶然遇見,有些感慨, 現在並不是說這個的時候,進去吧。」
燕洄咬牙, 擋住她去路:
「且慢,只是熟人?當真嗎?你莫要誆我林沉玉,我親眼看見,你適才眼眶紅了。」
她和顧盼生到底什麼關系?她也說不清。也許曾是至親,而今淪為至疏。她有三分過錯,他也造下七分冤孽。她自始至終不明白,一段美好的師生情,是怎麼變得如此混亂荒唐的。
剪不斷,理還亂。
「一個曾經的熟人,僅此而已。」她又強調了一遍,不知是給燕洄聽,還是說給自己。
她愣神的片刻,燕洄心已涼了一半,他印象里的林沉玉永遠風光霽月,永遠瀟灑出塵。她從來沒有看見過林沉玉為哪個男人露出過如此神態——困惑,失神,迷惘。
他終是別開眼,拉住她的手,聲音冷而硬:「我們進去吧。」
*
破舊的房間,低矮的房梁,林沉玉敏銳的判斷出,地下有暗門,她尋了半日,終於是找到了入口,進去了。
她看見了此生難忘的最輝煌的燈火,也走到了最喧譁的鬧市。
「文場,他們合夥抬轎子!」
「雙耦,無外,統吃!」
燈火通明,琉璃盞做的一人高燭台,從這頭編到那頭,將整個屋子圍的亮如白晝,屋內坐了約摸二三十人,俱是富貴客,正賭到酣暢淋漓之時,一個個面紅耳赤。
燈盞好似豬圈的木柵欄一般,用料不要錢似的,扎的緊實。
這裡面困住的賭客,又豈非豬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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