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曾想,等他中午回來,八明竟然還直挺挺地跪在院牆外頭,後背都被曬得通紅髮亮。
張祺嘴硬,但不是真的心腸硬,這陣仗哪裡受得起啊。趕緊倒上幾碗水放在牆垣上,勸八明喝點水解解渴,又無可奈何地勸說:「我有苦衷,真的不能跟你們回去。行,就算我真的是崇日,你們就當我已經死了不就行了,我求求你們了。」
蒼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張祺,想從他臉上尋找崇日的影子,以前的領主驍勇善戰,帶領部落一次又一次打敗半月部落,臉上有毅勇,眼裡有剛韌,而今卻只有閃躲和心虛。
蒼咬緊了牙關,在張祺轉身欲走的那剎那,再也忍不住,把憋在心裡的話給吐露的出來,他道:「領主,不管你有沒有失憶,都必須跟我們回去。」
張祺正欲問「憑什麼」,便聽蒼繼續道:「老領主受了重傷,已經撐不住了,如若你不回去指導作戰,我們白民部落只得投降。你的父親、母親將成為半月部落領主的殉葬品,你的妹妹喬英將被迫嫁給半月部落的新任領主,受盡凌辱!成千上萬的部落子民將淪為半月部落的奴隸,我們辛辛苦苦獵取的肉、種的糧食、編織的草鞋、建造的房子,都將成為半月部落的戰利品!領主!」
八明齊聲大呼:「領主!」
張祺的臉皺成一團,心道你們這不是道德綁架我呢嗎,可偏偏他就是心軟,扛不住道德枷鎖的壓力,下意識地問:「真的會被拉去殉葬?我妹妹——不是,喬英真的會被拉去嫁人?」
蒼點頭:「蒼豈敢說假話。」
張祺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,雖然歷史成績不算好,但基本的歷史知識他還是知道的。在中國史前文明時期就已經存在人殉制度,考古發現大汶口文化時期以及後來的龍山文化、二里頭文化皆發現了人殉。
不會真的這麼喪心病狂地讓一整個部落的人去殉葬吧?
答案顯而易見,蒼沒有必要拿這種事來說謊。
張祺的心中亂作一團,他很想把八明當做小說世界裡的NPC,不過就是虛擬出來的人物,死了就死了唄,甚至於他可以把自己也當做是一個NPC,反正這裡就是一個書中的世界。
可事實是,他做不到這樣冷漠。雚谷的溫泉很熱,雚谷的風很涼,雚谷的水很清澈,雚谷的果子很甘甜,雚谷的崽子們很可愛,突然出現的八明很有血性,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麼真實。他們不是一段文字,幾段情節堆砌起來的虛擬人物,他們有血有肉,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生物。
況且,自來到雚谷之後,一切便不以書中的情節那般發展,都在按自己的意志而推動。他遇到了長右,但並沒有習得法術或武功,只是每天為了飯食而奔走。
張祺茅塞頓開,忽然想通了,他是自己世界的主角,擁有絕對的主導權,如果他成了崇日,可不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解決部落問題呢——他不希望發生戰亂,更不希望有任何無辜的人因為戰敗成為殉葬品。
雖然這樣的想法似乎很幼稚,但張祺確實是這麼想的,他期盼和平,不希望戰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