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扶風氣樂了,抬腿踢了他一腳。
還有臉說!
夜幕正在悄然褪去,東邊天際漸漸泛起摻雜著青灰的魚肚白,幾顆啟明星摻雜其間,閃閃發亮。
大祿入夜後只關城門,並不宵禁,許多宴飲娛樂場所通宵達旦,此刻雖然天色未明,往外走走,抬頭就能看見煙氣繚繞的飯莊食肆。
街邊店鋪門口懸掛的燈籠尚未熄滅,正隨風輕輕搖擺,但裡面透出來的光暈,已不如夜裡顯眼了。
空氣中浮動著酒香菜香脂粉香,偶爾經過某處酒肆時,伴著大笑,還能聽見裡面傳出來的帶有濃烈異域風情的歌舞聲和鼓點。
那是胡姬在做旋舞。
有一夜未眠,也有早起忙碌的。
裹著包頭的健壯女人操著油亮的剁骨刀,砰砰斬肉,汗水順著鬢角流淌;
眼窩深陷鼻樑挺拔的異域來客背著褡褳,穿街過巷,熟練地操著大祿官話與人交談;
狹窄的城內河道上漂來一角細舟,滿面皺紋的老叟在船尾捕捉魚蝦,船頭的小泥爐邊擱著面團,要不了多久,這些就會變成一碗碗粉色的蝦肉餛飩;
有稚氣的孩童趴在窗口,好奇地打量街景……
秦放鶴近乎貪婪地看著,用力呼吸。
大唐後的歷史拐了個彎,經歷數十年亂世後,終被統一,定都望燕台,國號大祿。
這是一座極富包容性的國際大都市,這是一個他所在的時空未曾出現,卻依舊強盛而繁榮的王朝。
他迫切地希望這份繁榮能延續下去。
汪扶風看著小弟子的神色,一言不發,來到熟悉的食肆坐下。
早有跑堂瞧見他,笑著過來招呼,「汪御史,還是老樣子?」
又看秦放鶴,「呦,這位公子瞧著面善?」
汪大人的公子他曾見過,不是這個模樣。
汪扶風笑道:「他是我的弟子。「
那跑堂一怔,旋即用力拍了下巴掌,又輕輕往自己面皮上打了下,「瞧瞧,小人這記性!」
又對秦放鶴作揖,「可不是面善?當日六元公大婚,還從小店門前經過哩!」
說得秦放鶴也笑了。
不多時,桌上就擺了一罐雪白魚片粥,一碗紅燜鴨,幾籠蝦仁肉泥的小包子,外加一小筐摻了番瓜肉的金絲椒鹽小卷子。
那跑堂還替汪扶風去街對面的館子要了幾樣精緻小菜,親自捧了來擺上。
米粥熬了一宿,米粒都炸開花,上頭浮著厚厚一層米脂,瑩潤如玉。雪白的魚片極其嫩滑,微微捲曲著,風吹芙蓉也似,很鮮美。
紅燜鴨是這家招牌,用的紅棕油亮好糟油,添了肥厚嫩筍乾,小火慢煨,軟糯香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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