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焦頭爛額查上半個月的一條暗線,時鶴春只要把禮單拿出來翻一翻,就知道了:「你怎麼會覺得吏部驗封清吏司和戶部河南清吏司是一夥的?八竿子打不著……你上來,我給你講。」
他站在樹下,看著這個對月自斟的奸佞,實在生不起爬樹的興致。
時鶴春都給他準備好了答案,寫滿了三大張宣紙,見他不動,低頭問:「你怎麼了?」
「你要這樣到什麼時候?」秦照塵問,「毀了這個朝堂為止?」
時鶴春怔了怔,把宣紙塞回懷裡,仍捏著那個銀質的精緻酒壺。
「你又發什麼脾氣,我禍害百姓了?」時鶴春坐起來,揉了揉醉昏沉的額頭,「沒有啊,上次江南水患,我還開了五百多個粥鋪哄你……」
秦照塵控制不住,沉聲打斷他:「什麼叫哄我?」
時鶴春不跟他爭這個,抱著小酒壺:「你就說江南吃沒吃飽,有沒有人食人吧。」
這榆木腦袋不就是在乎這個?時鶴春又沒搜刮過民脂民膏,這些錢都是從朝中薅的,不給他也要給別人。
就因為被大理寺卿念叨的頭疼,每次有災情,時鶴春賑災賑得比他還積極,下面有什麼苦難,時府的人打著燈籠趕過去平。
因為這些,時鶴春這個大奸佞在民間的名聲,甚至還相當好……那一條靠著他養的工坊街,全都希望時大人再撈點錢。
江南災情的確平復得迅速,秦照塵一時被他噎住,竟沒能說得上來話。
「你又遇著了什麼煩心事。」時鶴春低頭問,「兵部退下來的殘疾老兵不知道怎麼安置了?」
時鶴春想了一圈,也只想出最近這一件事,能叫心憂天下的大理寺卿心煩:「我早就替你接走了,就安置在工坊,讓他們打打鐵、做做東西,我管吃管住……」
「夠了!」秦照塵心中煩亂不堪,開口時聲音竟厲,「什麼叫替我——若我有日死了呢,你就不做了?!」
時鶴春的聲音停頓,坐在樹上,一動不動看著他。
秦照塵其實不想同他發脾氣,他知道時鶴春怕這個,不經頭腦地吼出來,心中已經開始後悔。
時鶴春的母親在年輕時受過刺激,發病時就會這樣大聲喝罵不停,親自下手摺磨時鶴春。
時鶴春的母親……也在前些年過世了,時府只剩下他一個。
「不會。」樹上的人先回神,又恢復那種漫不經心的懶洋洋神態,「先生算過,叫這名字的長命百歲。」
時鶴春很有把握:「我肯定比你死得早。」
秦照塵根本不是要和他說這個,被他氣得腦仁生疼,壓了壓火氣,才沉聲說:「時鶴春,我是查案的官員。」
「倘若……有一天,案子查到你身上。」秦照塵盯著他,「我不會留手,該怎麼判怎麼判——你明白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