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一弦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灯,也没问去哪,反正跟着程驰就行。
等车停稳了,他转头看程驰。
现在都不送他回家了吗?
送到地铁?
程驰拔钥匙,扭过头,略带委屈地看他:“不是说好了吗。”
陆一弦想了想,想起来了,想看街头歌的程驰,想吃烧烤摊的他,那天在茶水间门口随口说的话。
“你还记着。”
程驰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,他把外套领子立起来:“我记性又不差。”
巷子往里走三十米,歌声已经飘出来了。
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抱一把吉他,脚边立着扩音器,唱一首老歌。
陆一弦站在人群边缘,听出来那是《红豆》。
有时候 有时候
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
相聚离开 都有时候
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
可是我 有时候
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
等到风景都看透
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
程驰站在他旁边,比他靠前半步。
身前有一对年轻情侣,女孩举着手机录视频,男孩把手搭在她肩膀上,低头凑过去说了句什么,女孩笑起来,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陆一弦收回视线,他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像什么。
两个男人,下班没回家,站在街边听情歌,和这场合格格不入。
可他又觉得,此刻站在这人身边,比在任何地方都更应该是他的位置。
程驰没说话,也没看他,只是把那半步的差距,悄悄缩成了并肩。
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。
人群慢慢散开,那对情侣手牵着手往地铁站走,吉他的尾音还在巷子里飘。
陆一弦走得很慢,程驰也慢。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水泥地上叠在一起,又分开,又叠在一起。
陆一弦忽然抬头。
“程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想恋爱的打算吗?”
程驰脚步顿了一下,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有人放了礼花。
砰的一声,炸开,漫天都是火星子往下掉。
他转脸看陆一弦。
陆一弦也在看他,眼睛很亮,路灯落在里面,像两簇小火苗。
程驰张了张嘴。
我——
他想说。
我——
我愿意。
这三个字已经滚到舌尖了。
可是。
可是这是不是太快了。
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?
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?
他知道自己喜欢他吗?
他这句话是在问什么?
是试探吗?还是随口一问?是开玩笑吗?
程驰把嘴闭上,喉结滚了一下。
陆一弦等了他一会,然后说: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对恋爱,是怎么看的?”
程驰那满天的礼花,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凉水。
不是。
不是那个意思。
他咽了咽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往下压。
“……没有怎么看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还是要看对方怎么想。”
陆一弦沉默了一会儿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,光影一段一段落下来。
“那你心里,”陆一弦又问,似确定,似坚定,也似调情,“有明确的对方吗。”
程驰没来得及答,他的心跳得太快了,快到他怕一张嘴就会被听见。
陆一弦问得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程驰忽然意识到,他也在紧张,这个认知让程驰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陆一弦是什么人。是他见过的,最会把情绪藏起来的人。
可他此刻的语气,他垂下去又抬起来的睫毛,他攥着大衣口袋边沿的手指。
他在紧张,他不该紧张的。
可是他还是紧张了。
换而言之,他对自己应该有想法。
程驰忽然就不慌了,他停下脚步,陆一弦也停了。
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,站在路灯下。
程驰看着他,没有丝毫躲闪:“我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