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抱着花,并肩往巷口走。
陆一弦低头看着怀里的花:“其实我倒没有那么喜欢花。”
程驰偏头看他。
“如果真要买,我可能更喜欢永生花。”
程驰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因为像感情一样。”
陆一弦顿了顿,巷子很安静,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
“我希望它是永生的。”
他没看程驰,声音落在夜风里,沉沉的,稳稳的。
“一直一直在一起。”
程驰没说话,他抱着那三十四枝玫瑰,走在陆一弦旁边。
巷子里的风把他的夹克下摆吹起来。
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,郑重一点的,配得上这句话的。
“……是吗。”
陆一弦转头看他,程驰没躲他的视线。
“那下次,我送你永生花。”
陆一弦看着他,巷口的光落进程驰的眼睛里,亮晶晶的,比鲜花上的水珠还亮。
陆一弦弯了一下嘴角:“也可能是我送你呀。”
程驰一愣,然后笑了。
“那我们就等永生花好了。”
陆一弦也笑了,两个人抱着各自的花,并肩走进夜色里。
巷口的风停了。
那些花瓣上的水珠,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,像星星掉下来,碎在了人间,落在相爱之人心上。
陆一弦到家的时候,快十一点了。
他把那三十四枝玫瑰放在玄关柜上,没开大灯,只留了一盏落地灯。
然后他站在原地,看了它们很久。
餐厅角落那只青灰色的陶罐,三年前搬进来时买的,插过一把尤加利叶。
叶子枯了,他扔了,罐子就一直空着。
陆一弦把陶罐拿到水槽边,冲掉积灰,擦干。
一枝一枝,他剪掉多余的叶子,斜着切根。
动作很慢,像在做痕检。
玫瑰刺扎进指腹,血珠渗出来,洇在纸巾上,他也没来得及管。
他把修剪好的花插进瓶口,调整角度,退后两步,一支支地看过去,又看回来。
三十四枝,挤挤挨挨,把那只沉默了三年的陶罐塞满了。
客厅没开灯,只有落地灯的光晕落在那捧花上,花瓣边缘透出茸茸的金色。
陆一弦站在暗处,看着那团暖光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……原来你真的喜欢我。”
声音落进空荡荡的客厅,没人听见。
他把指腹上没擦干净的血迹蹭掉,垂下眼睛,呢喃的,像在问那捧不会说话的花。
“到底是怎么开窍的。”
花不答他。
他就那样站着,看着那些安静的花瓣。
然后他又笑了,这次眼睛弯起来了,嘴角也弯起来了。
整张脸都柔和下来,像封了一冬的河终于化开一道口子。
“程驰。”
他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,轻轻吐出来。
“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——
程驰到家已经十一点半了。
门关上,程驰靠着门板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把花放在书桌上,打开台灯。
他从来没买过花,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花。
他就坐在那儿,对着三十四枝玫瑰,发了十分钟的呆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,搜索:鲜花怎么做成干花。
——倒挂阴凉处,通风,避免阳光直射。
搜索:玫瑰花的刺怎么处理。
——可用专用去刺器,或剪刀小心剪除。
他没有去刺器,他把抽屉拉开,翻出一把剪刀,又翻出一卷麻绳。
开始。
第一枝。
他用剪刀去剪第一根刺,刺很硬,滑了一下,直接扎进虎口。
“嘶——”
他把手收回来,看着虎口冒出的血珠。
他拿出纸巾按住,等血止住,然后继续。
剪刀不好用,刺扎进手指,扎进掌心,扎进指腹。
他那只拿枪从不抖的手,此刻握着一枝玫瑰,笨得像第一次握筷子的小孩。
但他没停,他把剪好刺的花一枝一枝倒挂在衣架上,用麻绳系紧。
动作很慢,很笨,很认真,像在处理一个只有他能解的案子。
凌晨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