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次是不同的。
山門階梯長而寬,一級一級的從山腳下搭到山上,災民們自發的在左邊排隊,長長的一行看不見尾。
顧盼生漠然的走過災民,自階梯的最右邊,拾階進了山門。
山門肅穆,儼然無聲。
*
禪房中。
一老一少正對坐無言,唯有旁邊爐中檀香,散著裊裊清香,縈繞著老少的周身。
顧盼生坐在蒲團上,垂著腕,那香菸縈著他的粗布衣裳,繞著他白皙修長的手,蜿蜒而上,卻似乎驚訝於他的容顏,悄然散去。
老者微微抬眼,透著渾濁的眸靜靜打量著他,禪堂有些陰暗,白皙的面容上多了些陰影,陰鬱難言,鳳眸幽深而狹長,眉不畫而翠,唇不描而紅,他的眼有些昏花,禪堂中央那觀音的面容也氤氳朦朧了起來,居然和他的面容疊在了一處,又倏然分開。
都言男生女相,必是貴相。顧盼生的容顏確實挑不出半點毛病來,他美的幾乎叫人覺得不能用男女來狹隘的區分,這尊容絕艷里,又叫人覺得高不可攀。
其實,早在眼前少年揭開斗笠,露出面容的一瞬,他忽然就明白了來者身份。冥冥之中自有感應,倒也不是感應,實在是先皇和他那位寵妃的模樣太過脫俗,叫人看見了他們,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如今的少年,就如照著先帝和那位妃子的模子,刻出來的一般。
顧盼生知道對面之人的身份,還在太妃底下過日子的時候,太妃提到過幾位隱退的大臣,其中就有一位是當年的將軍,如今落髮為僧,掛單于延平禪院內,與外界一切隔絕,除一二人外,無人知他下落。
他幾番周折,終於見到他。
那將軍一身煞氣早已洗褪,半生戎馬讓他身子徒增傷痕,空蕩蕩的禪房裡除了蒲團無什麼物什,唯有那對聯是唯一的裝飾:
地獄不空誓不成佛,眾生度盡方證菩提。
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坐著,悠長的沉默橫亘在二人之間。
直到半個時辰後,房間裡終於迴響起了老將軍蒼老的聲音:
「岩上桃花開,花從何處來?又往何而去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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