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堂課下來,墨凝如鏡。
第二日先生問的時候,他對答如流。連澹臺塢都稱讚他,過目不忘,記性過人。
他曾經感慨蕭匪石:「可惜你是個女子,若是男兒,必能弱冠登第,位列翰林群賢。」
林沉玉低頭看向書,百無聊賴的翻開,裡面有一張書箋,上面字跡清雋,寫著八個字:
我心匪石,不可轉也。
如今看這八個字,只覺得諷刺。
*
林沉玉表情淡漠,輕輕翻開了第一頁。
「初,鄭武公娶於申,曰武姜。生莊公及共叔段。莊公寤生,驚姜氏,故名曰『寤生』……」
林沉玉認得出來,這是左傳的開篇,隱公元年裡摘錄的名篇:《鄭伯克段於鄢》。
將的是鄭莊公同其胞弟共叔段之間的故事。鄭莊公之母討厭鄭莊公,卻偏愛弟弟共叔段。想要讓弟弟繼承王位。可惜長幼不可廢,還是鄭莊公繼位了。繼位後其母賊心不死。多次替共叔段謀求過分的封地金銀,遭到朝臣的強烈反對。
而鄭莊公卻異常縱然這個弟弟,幾乎是有求必應。甚至將京地都封給了弟弟。
有朝臣來勸誡,他只道:「多行不義必自斃,子姑待之。」
在他的萬般縱容下,其弟日益驕縱,終於野心膨脹,想要欲奪國君之位。莊公便以此為理由,一舉討伐了共叔段,平定了心頭大患,與母親恩斷義絕,誓不相見。
林沉玉看了一遍這文章,只當溫習。
她翻開第二篇,愣住了。
依舊抄寫的是這篇文章。
第三篇第四篇……林沉玉將整本手抄書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,發現密密麻麻全部抄寫的是這一篇《鄭伯克段於鄢》,一遍一遍的抄下去,足足抄寫有百餘遍。
皆是蕭匪石親手書下,一字一句,清秀娟麗。
暮色四合,林沉玉拿著那手抄本,只感覺一股涼氣湧上心間來。
*
鄭莊公和共叔段,哥哥一味溺愛,捧殺了弟弟。
映射到他身上,不就是蕭匪石和蕭緋玉的關係嗎?千嬌百寵的把妹妹寵大,然後藉口殺之。
一直以來,她都認為是權勢改變了蕭匪石,高處不勝寒,權利越大,感情越淡漠,蕭緋玉可能觸及到了她的底線,他才殺了妹妹。
可如今看,很可能在更九州的時候,蕭匪石就已經在預謀這一切了。
這書寫了有些年頭了,筆墨都淡了顏色,這書應該抄了有些年頭了。
一想到他每天白日溫婉和善,和妹妹一同玩耍,寵著她捧著她,到了夜間就開始奮筆血書,一點點的謀劃著名殺掉妹妹的場景。林沉玉只覺得遍體發寒,直打了個寒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