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卿白看著院中種滿的碧竹,微微一笑,神色里似有悵意:
「若是兩年前的我,定會要他好看。可人是會變的,你了解他的過往,便能理解他所有的惡行。他這麼多年來無一日不沉湎於痛苦,而這痛苦全是我燕家帶給他的,他當年沒有斬盡殺絕,已經是手下留情。他給我的不過是一時的失落,能抵消他那麼多年的恨,也算值得了。」
「孔子云,往者不可諫,來者猶可追。過去種種,權當輕舟,放它過萬重山罷。從當下起,我只當他是我骨肉血親的弟弟。」
他當年潦倒之時,窩居於陋室,也曾恨過燕洄,也曾受不了流言蜚語而尋死。
可一位路過少年俠客,救下了他。
少年生的清雋,健談而溫和。給他止血治病,寒冬臘月背著他走過泥濘的道路去求醫;又衣不解帶的照顧他,為他燒飯——然而他吃完了飯後,上吐下瀉,病的更厲害了。
可到底,他活了過來。
他病好了,臨走前少年說:「昨日種種,譬如昨日死;今日種種,譬如今日生。不要讓往日的仇恨囿住今日,好好活著,珍惜自己的命吧。」
他能鼓起勇氣東山再起,從一介布衣慢慢爬上到知州的位置,離不開那位少年的激勵。
可惜的是,少年好似捉不住的風兒,沒有告訴他名字就飄走了。
*
燕洄癱坐在床下,他穿著單薄的褻衣,怒氣未消,不知怎的,過去不堪的回憶潮水般向他湧來。
青樓里那渾濁難言的氣息,娘死時身上散發的惡臭味,燕夫人得意的嘴臉,他一個人遍體鱗傷的坐在武館前,看著燕卿白春風得意,騎馬走過他身邊……
燕卿白只要活著,對他來說就是一種殘忍。
他眸色暗紅起來,五內俱燃。仇恨似潮水翻湧上來。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,殺!
燕洄喘著氣爬起來,撈起桌上的瓶子就砸下去,看著瓶子粉碎的模樣,他忽然有一種快感。那種嗜血的欲望又重新歸來。
噼噼啪啪……
燕卿白在自己的房間,聽見這聲音嘆了口氣。他本來剛剛當上官,俸祿就沒多少,燕洄這一砸,他一個月白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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