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人早已梳妝完畢,端坐在床沿。
不是新娘,卻是新郎。
看見玉交枝,林沉玉面色不變,不咸不淡的恭喜了句:「喲,今日是你和祝小姐大婚之日,吉日佳辰,合卺之喜,為師在這裡先祝賀過了。」
她並不打算一上來就翻臉,畢竟南朝人講究個先禮後兵,不是嗎?
玉交枝眉眼深邃,碧綠眼裡氤著一團昏月,蕩漾著,似釀酒甜。
他笑:「師父說什麼呢?哪裡來的什麼祝小姐?我對葉蓁蓁是逢場作戲,對祝小姐亦是毫無情意,我這輩子唯一愛的人,您應當知道,不是嗎?」
「你問我你愛誰?你當然最愛你自己。」
玉交枝咔嚓一聲擰斷自己手腕,笑盈盈看著他:「我可以毫不猶豫的傷害我自己,卻不會動您一根手指頭,我愛誰,不是一目了然嗎?」
林沉玉坐下,直視著他:「你既愛我,就不能對我有任何隱瞞,說吧,到底在搗什麼鬼?」
「蕭匪石一族要復國;而我要復族,替唐家死去的親族報仇雪恨,我們共同的敵人是南朝,於是聯合在了一起,謀求生機,就這樣簡單。」
「你們打算怎麼復仇?殺人,還是放火?」
林沉玉雙手交叉。
「都不是,是屠城,」玉交枝眼眸透出些微紅來,他嘴角咧起,笑意熾盛:
「以獻祭聖胎為因,以屠城為緣,攪動南朝天下,讓腥風血雨灑滿人間,讓屍山肉海填滿天涯,如何?」
見林沉玉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縫,他噓了一聲,眨眨眼:
「師父,我真的您要說什麼,無非是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,無須費您的口舌,那些勿輕人命,以德報怨的蠢話,還是留給哄我們以後生的孩子吧。」
「我只信奉四個字:血債血償。」
他幾乎不用思考,都能想到林沉玉要做什麼。
無非是,垂著那雙清澈的眼看他,漂亮的薄唇張又合,吐出那些愚蠢而偽善的話語來,諸如「南朝朝廷造的孽,和南朝的武功百姓又有什麼關係呢?你這樣濫殺無辜,還不如去找真正的仇人。」
可她有沒有想過,被顧螭屠戮殘殺的唐門,被被滅國的蘭闍國百姓,又何嘗不無辜呢?
顧螭是他的父,他已經為自己做好了表率,不是嗎?
那就,殺光吧。
*
林沉玉不敢置信的看著他。
她難以想像,玉交枝到底扭曲到了什麼地步,才有這樣殘暴的思想,她搖搖頭:
「我不聊蒼生,我只聊你,你有沒有想過,你要殺顧螭全家,你是他兒子,你也會死,不是嗎?」
「是,我也會死,這場浩劫里沒有人能逃得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