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敢相信, 她心裡百感交集,和桃花相處的時時刻刻都如走馬燈般迴響在腦海中,
「是, 我是男的。可我從來都沒騙過你,是你從第一面開始, 就一直把我當女人的,師父。」
「那是因為先帝遺言, 交待臣下善待公主, 他至始至終都說你是公主!」
顧盼生自陰鬱樹影間站了起來,清風明月里, 少年囅然而笑,打斷她, 顯然是對她言辭有些不滿:
「我爹說什麼,師父就信什麼?這君臣情誼可真是令人艷羨不已啊。師父不想想麼?若我是個女兒身,是一個對他帝位毫無威脅的公主,顧螭何至於對我如此切齒痛恨?以至於屠盡長信宮人,東西二廠傾巢而出,黃金萬兩懸賞我的人頭!」
林沉玉呼吸一滯,愣在了當場。她擦擦眼上因為夜裡寒霧而凝結的冰霜,恨聲音道:
「是是是,你什麼錯都沒有!一切都是我的錯,錯在我識人不淑,錯在我錯以駑馬為良駒,錯在我將你這個心狠手辣的惡種養在身邊,當作瑰寶!我真希望當年直接將你丟在雪地里,任你被那謝易之殺了去領功!」
她聲音發恨,喉嚨發澀,心底發苦,眼角竟隱隱有淚光出現。
顧盼生逼近一步,略帶薄繭的粗糲的指尖想要擦去那淚,被林沉玉一巴掌甩開。
他面色微沉,可笑意不減:
「師父似乎有些厭棄我了,可真令人發笑。您有沒有想過,我們金陵一遇,不是偶然,而是你早已埋下的因果呢?」
「我本來是和師父毫無交集的。第一個知曉我本男兒身的,原是張岱松,他為我治病得知了我不是女兒身。他為了求得制安樂香所需天靈地寶,將這個秘密賣給了一個人……」
「誰?」
「那就是您曾經救過的,蕭匪石。」
「若無您的好心,蕭匪石絕不能活下去,若無蕭匪石告密,我絕不會暴露,我不暴露,就不會與您相遇。一切追根溯源,我們生死皆如泛萍浮梗,難道不是系您輕舟一念嗎?」
他捉住林沉玉的手,少年哈出的熱氣,融了她指尖的冰冷,他看著她笑,眼裡的陰暗執著再不掩飾,全盤托出。
顧盼生吻上她指尖,柔著聲音輕笑:「所以說,是師父您主動接近我,選擇我,將我拉到您身邊的。現在反倒來怪我恨我厭我,是不是有些無理取鬧呢?」
林沉玉氣極反笑:「所以在你眼裡,你什麼錯都無,都是我活該是嗎!」
顧盼生笑道:「我當然錯了,惹得師父這般氣惱,千錯萬錯都是徒兒的錯,嗯?」
他嘴上說的好聽,眼裡也虔誠無比,卻好似個丈夫在哄無理取鬧的妻子一般,親昵又寬和,只是應聲,心裡波瀾不驚。
林沉玉的心徹底陷下去了,空落落的,好似巨石丟進海里,再無回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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